輔導知能Knowledge

性侵害

性暴力下的受害者,親友該怎麼陪伴?

2020-11-09  健康醫療網/記者黃心瑩報導

10月28日發生一起長榮女大生命案,24歲的女學生被人擄走,被性侵後勒斃,全案引起社會嘩然。像這樣不幸的案件,其實時常都在你我身邊發生,諮商心理師全聯會理事長黃雅羚表示,台灣平均一年有12000多件性侵害通報案件,且其中1200多件受害者為男性,並非全部都是女性,而創傷之後的路,比想像中更加難走。
隨機案件難預防 突遇襲擊腦中空白
衛福部2019年統計,每60分鐘就有一起性侵案發生,其中,18歲以下受害者佔65%,熟人性侵比例更超過72%,但像長榮女大生這種突如其來的隨機案件,卻是無從預防。黃雅羚理事長經手許多性侵案受害者的輔導案件,她指出,面對陌生人的侵害,會伴隨著暴力,有的甚至可能還會受到凌虐,發生當下絕對是震驚且害怕,更多的是不知所措,「突然遇到騷擾或性暴力,絕對是腦袋一片空白,很多細節都沒辦法記住。」
調查過程中多一些理解 少一點傷害
受害者第一時間多半是向朋友傾訴,再者才是找家人商量,在朋友的陪伴之下,通常會有兩條路:醫院驗傷或報警。黃雅羚理事長說明,由於性侵(妨害性自主)為公訴罪,醫院必須通報,接著就會有社工介入陪伴,進入調查程序,接下來的程序,無論怎麼簡化,對受害者來說都容易有二次傷害。他們被迫要重新回憶所有的細節,可能還會被家人朋友質疑,「為什麼連對方穿什麼顏色衣服都不記得?」
創傷反應如驚弓之鳥 全面影響生活
若能在暴力下倖存,身心都會受到巨大的影響,連日常生活都成困難,隨時隨地都處在恐懼之中。黃雅羚理事長指出,人類遇到危險時,會提高警覺性,問題是,這個警覺性在事發過後常常還留存,成為過度警覺的創傷反應。「對於相同的外型、衣著、髮型、味道,例如煙味,都會讓受害者如驚弓之鳥一般受到驚嚇。走在路上也會害怕有人突然出現攻擊自己,這種恐懼說起來是幾個字而已,但影響卻是全面。」
「當下的影像,會在莫名其妙的時間突然出現在腦海,可能上課時、吃飯時,又會讓受害者宛如回到案發時,這是沒辦法控制的!」受害時的經驗畫面不由自主的進入腦中,這是影像侵入的創傷反應,包含睡眠、作息,全部的生活都無法如常,且不時陷到回憶中時,黃雅羚理事長表示,諮商心理師會同時轉到身心科,請醫師評估藥物治療。
親友陪伴4重點 勿檢討被害者
除了上述的障礙之外,通常受害者還會出現羞愧、自責等情緒,這受到傳統文化影響,加上社會中的氛圍仍傾向檢討受害者「誰叫她走在暗處」、「為什麼穿這麼少」,也都會讓他們走不出來。黃雅羚理事長強調,親朋好友想要安撫、安慰受害者有幾點必須注意:
1. 千萬不要檢討受害者:有些人出於關心,會啟動碎念模式,「那天就叫你不要太晚回家」、「早就告訴你…」這些都會讓他們更有壓力,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。
2. 不要叫受害者要勇敢:事發之後一時片刻是無法脫離情緒的,若叫他們勇敢,他們會認為必須堅強給家人看,這又是一種壓力。
3. 用商量的方式出意見:要以強硬的口吻告知他們該做什麼事情是對他們好,盡量以商量的方式問他們這樣子好嗎?
4. 與社工、專業人員保持溝通:公訴的流程漫長,從偵查到一審可能需耗時一年多,之間有遇到狀況一定要向社工求助,減少流程中的二度受創。有時候「告死他」並不是受害者最關心的,他們只希望能早日走出來。
黃雅羚理事長提到,走出來的關鍵是受害者必須先相信「這不是我的錯」,遇到的障礙、關卡、情緒也都可以向諮商心理師求助,家人朋友若是無所適從,不確定該怎麼伸出援手者,同樣也可以尋求諮詢,最後提醒,關心和照顧受害者的家人和朋友,其實他們的壓力也很大,相互陪伴、一起尋求專業資源,是走過心理創傷的最佳良藥,希望在創傷之後,受害者與親友可以一起慢慢復原。

資料來源:https://www.healthnews.com.tw/news/article/48028

 

『再見』兒童性侵害  


作者:黃雅羚 諮商心理師

今晚對於一個長期陪伴性侵害兒童創傷療癒的工作者而言,又是一個難過、遺憾而轉轉難眠的夜晚。
『再見』台南一男童多次在學校及附近被狼叔性侵害,而男童母親難過與生氣地求助民代,控訴該狼叔被羈押兩個月後交保,該母親憂慮男童的安全。就筆者長期協助性侵害受害者的經驗,無論實務、研究或統計,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兒童性侵害案例,它的典型在於:
 典型一:依據通報統計,12歲以下兒童性侵害的加害者,高達94%是孩子熟識者。所以當我們在教兒童自我保護時,常常只教兒童要小心陌生人是不夠的,因為真正最有機會接近兒童且利用兒童之人是熟識者。
 典型二:兒童性侵害的發生通常不太使用暴力,而是威脅、利誘等。因此,不要責怪兒童為什麼不保護自己,因為你難以期待一個兒童可以抗拒得了一個有計畫的犯罪大人。
 典型三:兒童性侵害通常是發生多次才會被發現。主要是兒童性侵害的樣態是『溫水煮青蛙』漸進式的傷害兒童,兒童常常會失去警覺性。再者,也不要再質疑兒童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求助,因為當兒童警覺到傷害發生時,兒童的反應常常是害怕、恐懼、不知所措,且因為行為人是熟識者,所以兒童更害怕威脅成真。
 典型四:兒童性侵害的行為人,會對兒童封口。例如:常見行為人會在性侵害告訴兒童不能說,說了我會殺了你、大人不會相信你等等。所以,不要責備兒童沒有跟大人求助,因為兒童的認知發展未成熟,他們對於行為人的威脅幾乎都信以為真,但也提醒大人在教導兒童自我保護時,需要告訴兒童:『如果真的發生有人傷害你的身體,你一定要相信爸爸媽媽,我們會相信你和保護你,爸爸媽媽不會怪你』。
 典型五:一旦發現一個兒童性侵害就可能有多個受害人。因為狼叔會伺機尋找下手的對象,而學校、公園、遊樂場是最可以找到沒有保護力且容易被誘拐的兒童。因此,學校要有多個受害者的意識,才能夠落實環境安全。
最後,男童的母親一定非常的痛苦和自責,也一定非常的想保護男童,從新聞的報導,該母親已非常盡力地處理和保護,該母親是需要被支持、肯定,和男童真的被保護。然,防範兒童性侵害需要『網絡的合作』,因為一個兒童性侵害的發生涉及學校敏感度和校園安全、司法及警政的流程與保護機制、家庭支持、兒童的心理創傷修復、照顧者的自責修復。以筆者長期觀察台灣的兒童性侵害防範,我們有以上的兒童性侵害防護網,但真正的防範重點在於這些網絡的合作,一旦沒有合作,就會漏洞百出,也會『再見』性侵害的兒童和痛心的母親。

資料來源:蘋果日報108年9月1號